通心粉塔与创业
周五(1/30)那天在苏州工业园区,我们新开的中国办公室正式启用。剪彩结束后,没有继续照本宣科地讲话,而是安排了一个很简单的团建小游戏。
四个团队,每队四个人。桌上只有三样东西:二十根最细的意大利通心粉,一卷透明胶带,一把剪刀。任务也很清楚——在二十分钟内,用这些材料搭一座塔,塔顶放两颗棉花糖,能在地面上独立站立一分钟以上。最后,比谁更高。
这个游戏在国外公司并不新鲜。二十多年前,我刚参加工作,在加拿大的博通,每年做公益募捐活动时,就玩过类似的版本。规则略有不同,但材料和精神几乎一样。工程师们对这种”动手即真相”的事情,总是天然有兴趣。
开始搭建
我们分好组,开始计时。
我还是有经验的。通心粉远比看上去脆弱,时间又紧,材料有限,塔不可能做得太高。越高,基座越不稳;而”站得住”,比”看起来高”重要得多。所以一开始我就跟组里说了一句话:目标一开始不是最高,是先站住。
团队里有个年轻同事第一时间问了 AI,屏幕上很快生成了一张示意图:底部是一束密集绑在一起的通心粉,层层向上,结构严整,看起来极其稳固。那是一种”理想状态”的设计。我们看了一眼,没有否定,也没有照抄,只是记住了一个核心信息——底部要重,要稳。

现实很快提醒我们,理想图纸和手头资源之间,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。
动手与调整
我们先用两根通心粉并在一起,做成支撑杆,顶端穿上棉花糖,作为塔尖。接着准备做三角支架。四边形不稳,也费料;三角形是工程师的本能选择,用料最省,力学也清楚。
中途出了一点小插曲。有位同事不小心掰断了一根通心粉,他有些不好意思,说自己从小手笨,空间感也不太好。我们很快调整了分工——他专门负责剪胶带。没有指责,也没有争论,事情继续往前走。
我负责把通心粉一根根绑在一起。很多年做饭切菜水平很高哈,我对这种细小、不可逆的操作格外谨慎。两根并一组,三组支架,很快就用掉了六根;加上塔尖,一共八根。
再看 AI 的示意图,我们意识到:底部必须更重。于是把三根通心粉绑成一根支撑杆,做成底部支架。这样一来,材料消耗骤然加快。算下来,十七根已经用完,手里只剩三根。
试着立起来,失败了。中间只有单根支撑,力量传不过去。
最后三根,我们把它们绑在中间已有结构上,让底部保持开放、分散。结果反而成立了。通心粉本身的弯曲形成的弹性张力,加上顶部的集中固定,在地面形成了一种反向支撑。
塔立住了
放手的一瞬间,没人说话。几秒后,确认它没有倒,大家才笑了出来。计时不到十八分钟。录像,一分钟过去,两分钟过去,塔依然稳稳地站着。对比之下,其他几组的结构要么高却不稳,要么看起来复杂,却无法独立站立。
我们赢了!

创业的缩影
事后回看,这个二十分钟的小实验,几乎是初创企业的缩影。
第一,必须分工。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所有事。发现问题,立刻调整,而不是硬撑公平。
第二,目标要克制。 第一版产品如果一开始就追求最高最全,失败概率只会更大。先站住基本核心功能,再谈高度。
第三,资源永远有限。 AI 给的是理想形态,大公司能堆资源实现,而初创团队只能做简化版。但简化,不等于盲做。你仍然需要理解那个理想结构”为什么稳”,然后在现实中取其骨架。
第四,过程不是线性的。 最后看起来很合理的设计,往往不是一开始就想清楚的,而是在不断试错、修补中自然浮现。事后诸葛亮永远容易,身在其中时,没有人真的知道下一步一定对。
我在斯坦福上创业课时,老师反复强调一句话:优秀的产品,回头看都像是精心设计的;但在当下,它们几乎都是摸着石头过河。
这个通心粉塔也是一样。
运气与判断
它的成功,有运气成分;但运气之所以能被接住,是因为没有踩明显的坑,方向大致正确,团队意见统一。作为带队的人,我的判断权确实更重一些。如果当时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方案,大概率什么也做不成。
创业亦然。创始人的决定,可能成就公司,也可能拖垮公司。但在关键时刻,没有统一方向,失败来得更快。
世界很多时候看起来宏大,其实也是草台班子。再重要的决定,也未必完全建立在完备数据之上。未来不可预见,成功本就带着偶然性。真正能做的,是在小事中反复训练判断力,在有限条件下,尽量不犯低级错误。
从通心粉塔,到一家初创公司,本质并无二致。